鋼琴家魯賓斯坦Artur Rubinstein(1887-1982)與謝霖Henryk Szeryng(1918-1988)在RCA唱片合作過幾張錄音,這張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No.5 Op 24(春)、No.8 Op.30、No. 9 Op.47(克羅采)就是其中精彩的一張。錄音時間在1958年12月30、31日,以及1961年1月6日。
大家都知道(包括我)這二位大師相遇的故事。魯賓斯坦去墨西哥演出,當時謝霖在音樂院教書,也去聽魯賓斯坦的音樂會。會後,謝霖跑去後台見魯賓斯坦,以波蘭語稱讚大師,這促使大師約謝霖隔天到下榻的旅館中見面(為何能隨便就見到面呢?當時謝霖沒沒無名)。謝霖到旅館後,演奏一段巴哈無伴奏小提琴奏鳴曲與組曲給魯賓斯坦聽。魯賓斯坦當場掉下淚,很感動。
問及謝霖的近況之後,根據謝霖的說法: Rubinstein接著「picked up the phone in his hotel suite—he didn’t really ask my permission—and called London and Paris and Berlin and New York. He said if I would go on the concert stage, he would give me his moral backing。」那就是謝霖後來在國際上重返舞台的開始。
可是很奇怪,我重讀魯賓斯坦自己口述的自傳「My Young Years Many Years」中(遠景出版社楊月蓀翻譯版,上下二冊),他鉅細靡遺的將從小到晚年這麼多年的瑣事都記得清清楚楚,但內中卻沒有提到他與謝霖的見面,以及後來合作錄製的唱片事宜。
魯賓斯坦雖然在演奏會中經常出錯,錄製唱片時也一樣,但事實上他的記憶力非常好,並經常拿出來炫耀。在自傳中,他曾說「任何鋼琴曲,我只要看過二、三遍,就能不看樂譜彈奏。雖然我不曾下功夫勤練一首曲子的艱深段落,但不論是哪一風格或國籍的作曲家,即令是流行音樂,我都能清晰準確抓住他的意圖。」但是,他卻沒有提到與謝霖的這段故事。
以前我並沒有覺得奇怪,現在倒是越想越奇怪,為何魯賓斯坦完全不提這段往事?對於謝霖而言,這是他演奏事業的真正開始,因為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的演出早就被然淡忘,戰爭期間他勞軍超過300場,戰爭之後也被人忘了。他的真正演奏事業就是魯賓斯坦拉拔的。難道魯賓斯坦為善不欲人知嗎?
有關魯賓斯坦的故事很多,他自己在口述自傳中也不諱言,例如他在卡內基音樂廳演出時,有現場錄音,但是因為自己知道錯誤很多, 所以只允許RCA唱片出版少數幾首;他也沒有遮蓋自己是享受派的事實。
有一次,魯賓斯坦與Sviatoslav Richter在聚會上被送做堆,大家要求他們演出二重奏。我們都知道這二位大師的演奏風格南轅北轍,根本不搭嘎。李希特演奏得很正經,而魯賓斯坦則加入許多即興演出。演奏完畢,李希特面帶微笑,跟魯賓斯坦說:「Artur, you were brilliant. But next time, let’s not turn my solemn interpretations into a circus!」。李希特還是保持風度,但我相信他的心裡一定充滿XXX。
魯賓斯坦就是這樣一個享受生活的人,一位鋼琴演奏家,一位大師。很少演奏家像他一樣,會調侃自己演奏時錯誤很多,但這好像也沒減損他大師的形象。他熱愛生命,享受生活,醇酒美人不缺。或許就是因為他的真性情,讓他的演奏摻入與眾不同的迷人氣質吧?
這張CD是西班牙Blue Moon「復刻」版,演奏的是我們都很熟悉的貝多芬小提琴奏鳴曲「春」、「克羅采」,以及第八號,雖然小提琴是主角,但是魯賓斯坦的名字卻排在前面,我想這樣做謝霖也不會反對。事實上魯賓斯坦很在意排名,他有幾次與海飛茲、大提琴家Gregor Piatigorsky演出錄音,他都要爭排序,捨得海飛茲很不高興。您猜魯賓斯坦怎麼說?他說:即使是上帝來拉小提琴,他的排名也會在我後面。
Blue Moon 2015年發行,如果您還沒有這個版本,那就趁機補足吧。絕響唱片進口總代理。